【风月金瓶梅之潘金莲下】

第八章 一纸休书

桌子砸碎之后，武家小屋里静了足足一炷香的工夫。

钱掌柜带着走的时候，丢下一句话：“三。三之内，二十二两连本带利，一文不少。拿不出来，就拿你浑家来抵。”

脚步声远了，街坊们才敢探探脑地凑到门。有叹气，有摇，也有悄悄缩回去关了自家的门板。清河县就是这样，别家的灾，看是要看的，伸手是不伸的。

金莲坐在满地的木屑里，一点一点替武大擦脸上的血。她的发还散着，簪子断成了两截，嘴角裂了一道子，却一滴眼泪也没有掉。

武大半躺在墙根，胸一起一伏，每喘一气都牵着肋骨疼。他睁着眼睛看房梁，看了很久，忽然咧开嘴，想笑，笑出来的却是一声咳。

“六姐……”

“别说话。”

“六姐，是我没用。”

金莲的手停了停，帕子上的血迹洇开了一团暗红。

［是没用。可是……］

［可他刚才扑上去的时候，那一声吼，倒像个男。］

茶楼上的西门庆，隔着一条街，隔着满街的尘土，听见了这一缕心声。他把窗框上的手松开，指节已经麻得没有知觉。

“官。”玳安在他身后低声道，“钱掌柜那边，已经按您的吩咐，限了三。”

“嗯。”西门庆转过身，脸上看不出什么，嗓子却还是哑的，“王娘那里，都说妥了？”

“说妥了。娘说，今夜她就过去敲门，只说是替一位远来的善传话，不提姓名，不提府上。”玳安顿了顿，小心地补了一句，“官，小的多嘴，这位‘善’，当真不叫武大郎知道是您？”

西门庆看着窗外，慢慢地道：“他不必知道。有些恩，欠到明处，反倒是压的债。”

［官这话说得……倒像是个读过书的老先生。］玳安心里嘀咕了一句，没敢再问，垂手退了下去。

◇　◇　◇

这一夜，王婆提着一盏灯笼，敲响了武家的门。

她来得不早不晚，正是武大靠着墙根喝下半碗药汁，脸色稍稍缓过来的时候。王婆一进门便是一声长叹，拍着大腿，把满屋狼藉看了一圈，眼圈竟说红就红：

“造孽哟！大郎，娘在隔壁听着都心惊跳，这帮天杀的，怎么下得了这样的手！”

武大挣扎着要起身，被她一把按住：“躺着躺着，你这一身伤，还讲什么礼数